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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雨天的野蘑菇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.儿子

我儿子上初二了,他每天背着重重的书包到立交桥对面的英才中学读书。我太太必须在六点钟起床,给他准备早点:一杯牛奶,两个煎蛋,一个主食面包。自今年以来,我儿子开始学会了沉默,似乎有很重的心事,郁闷都写在脸上了。但当我太太用很浮躁的口吻问他“发生了什么事情”时,他都是淡淡地说一句:“没事儿”。然后低头默默地吃早点。他吃饭的动作飞快,好像是把食物整个地吞咽进去的,这让我们很担心,觉得这样的吃饭习惯会把胃搞坏。但说了几次,没有什么效果,他依然故我地吞咽,我们毫无办法。然后,他把嘴一抹,就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出门,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家,以后就不打算回来了。

我偶尔会从阳台上看他远去,躬着背,样子很吃力地离开小区,一辆天蓝色的校车在门口等着他。他一步步朝前移动的形象像个小老头,让我感到阵阵心酸。我知道人长到这个年龄,有许多让家长担心的事情,主要是怕他在外面做下出格的事儿,比如最让人头痛的早恋,一旦陷进去,会让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,从前三名落到最后一名。当然,最担心儿子早恋的人还是我太太,她整天疑神疑鬼,抓住给儿子洗衣服的机会翻遍了他的口袋,企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。但没有,儿子真的没有留下一点“作案”的证据。

记得,我在他这个年龄已经学会吸烟了,母亲在给我洗衣时会闻到一股烟草味儿,为此我还挨过她的耳光。当然,这还算不了什么,最要命的是,我在儿子这个年龄——十三岁时,已经品尝过一次禁果,体验了一次性爱的滋味。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件事成了我太太拿捏我的一个把柄,动不动就冒出一句讥讽的话,她说:“有什么样的爹,就会有什么样的儿。当爹的风流了,儿子会落后吗?”

唉,这天大的秘密,我太太是怎么知道的呢?当然是我本人在冲动之下说出来的。我当时想啊,事情都它妈过去三十多年了,说出来也只会博得太太的哈哈一笑,她怎么会计较一个小屁孩做出的荒唐事儿呢?当时啥也不懂呀。然而,我太太却不这么看,她说:哼,真的啥也不懂?可怎么知道干那事儿?我看你是个天生的花心。从那以后,她就开始逐渐地对我冷淡,对每周例行一次的“交公粮”式做爱也失去了兴趣,睡觉时她一接触我的目光,就急忙厌恶地躲开,给我一个冰冷的后背,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。终于,在一天早上起床后,我太太对我说:“老马,我最近总失眠,你看到的,要吃安定才能睡着,我感觉身体很不好受。为了我们都能休息得好,从今天起,我们分床睡吧。”当天夜里,我们就分开了床,从此各睡各的,太太搬到了另一间小卧室里睡觉。

但从那以后,我们的冷战就这样开始了。

2.纪念日

事后,我大致回忆了一下,那一天,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,我和太太决定好好庆祝一下,就邀请几个好友来家里喝酒,让大家都讲讲自己的恋爱经过,再美好的事情如果不经常重温一下,时间久了也会淡忘的,就像一瓶子好酒,放时间长了会蒸发得没了度数和香味。气氛很热烈,朋友们喝掉了两大桶我太太自制的葡萄酒,外加两瓶烈性白酒,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。

席间,做妇女用品批发生意的老顾提出让大家做个众所周知的游戏:用筷子敲击盘子,一边叫“杠子老虎虫子鸡”,一物降一物,谁若输了,就把杯子里的酒喝掉,然后再讲出自己的“初次”,是在多大年龄发生的,如何发生的,最好再坦白一下女方或者男方叫什么名字,长相怎么样,现在是否还有联络,以及是否对此感到后悔,等等。

所谓“初次”,就是你人生的第一次性行为,那个第一个与你的身体接触过的异性。老顾说,不管怎样,这个人对你的人生是重要的,相信我们谁都忘不了这个人。是她(他)帮助你完成了性的启蒙教育。从此,你就对性别有了深刻的认识和体验,从此你揭开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开始了人生的新篇章。

说真的,刚开始,我对这个打“擦边球”的游戏有几分警惕,觉得它暗藏危险。毕竟大家都四十来岁的人了,说这种事情,有些难以启齿,生活的河流已经几经轮回,大浪淘沙,记住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。但狡猾的老顾却对此早有预料,他操着一口苏北腔浓重的普通话,居然很主动地坦白交待了自己的第一次,他的第一次是与同村的女孩袁红,发生在他的老家江苏兴化,一片盛开的油菜花地里。季节是春天,年龄为十五岁。老顾不无炫耀地说,春天连狗都会发情,我怎么会甘于落后呢?我在这方面是天下最棒的,嘎嘎。

后来,朋友们都比较坦诚地讲述了自己的初次,当然是什么情况都有,有个女性朋友,是婚后很久才懂得的,她的老公是个边防军人,对此研究不深,一心一意地守好边防,整天和沙尘暴和野骆驼打交道,一年里见不到几个女人的面。当然,主要是两个人都对此研究不深,这件事情如果其中的一个很懂,另一个也就上道很快,就像常言说的那样,白天我是你师傅,晚上你做我的师傅。

轮到我太太时,我太太羞怯地笑了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说:他最知道了。就不再多解释下去。我马上点头附和,说她免了,不要讲了,我可以作证。嗯,这件事我有资格作证。朋友们都轰笑起来。最后,当然是轮到我了。那一晚,对这件事的交待,我们谁也没能幸免,所幸的是大家对过去的经历没有一个人表示后悔。为什么后悔呢?事情都做了。人们只对没做的事情才会后悔。

轮到我时,我感觉大家听得格外专注——也许是我太敏感了,似乎是整个夜晚的前半场都是铺垫,我的初次才是今晚的压轴大戏,这让我想起可恶的钓鱼执法,他们折腾一整晚的目的,就是为了要钓到我的一点私情。记得,我当时也被这难得的气氛感染了,在瞬间里陷入了往事的回忆。我竟然忆起了三十年前挣扎在她瘦小身体上的全部感觉,她当时流着眼泪,撅着粉嘟嘟的小嘴,忍着痛楚,紧紧地抱住了我。但事实上是,我们根本没有成功,紧张得要命,吓都快吓死了,此前一点准备也没有,要成功了才怪。也就是说,我的第一次是失败的第一次,与老顾的第一次不可同日而语。如今想起来都很不好意思,但这是上帝让每个人必然付出的尴尬和代价。而且,我也怀疑老顾的辉煌战绩多半为吹牛,其中的水分很大。

尤其他说直到现在,每年春节回家探亲过年,还会找到孩提时代的小情人袁红重温一番,说到“重温”二字时,我就插上了一句,你的“重温”一词,在这里表示什么意思呀?老顾就假装害羞地笑了笑,说“就是那个啊!”他说袁红的老公几年前到广州打工,从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,但所幸没死,成了植物人,已到中年的袁红,每天照料病中的丈夫,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,老顾就很同情她,送钱送物,偶尔“那个”一下,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老顾还说:“袁红在床上,像唱歌一样。”如此说来,幸亏有老顾的不忘旧情,不失时机地送去安慰,让袁红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。——“性爱是穷人的粮食”,这句话我记不得是谁说的了,但它的确很有道理。由于受到老顾的蛊惑式鼓励,我就大胆坦白了自己的初次,开场白是:“俺的初次,是十三岁……当时在乡下。”

众人大笑,互相挤眉弄眼,说:“原来是个小芳啊!”

客人走后,我太太的脸上红扑扑的,她仍处于兴奋状态,主动向我求欢,帮我除去了花格子睡衣,我也很卖力地满足了她,把卧室里的双人床弄得吱嘎作响,惹得我太太在身下扑哧一声笑出来,说:“明天你把咱家的床加固一下吧。太响了。”我说好,好好,一边不顾一切地抵达了高潮。我们夫妻有一个习惯,就是完事后,各自吸上一支烟。顺便聊聊家常,包括床上的感受,但这一次我们没聊家常,也没有谈感受,更没有聊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儿,别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?我们正在床上享受人生极少的一点乐趣,不想让外面的琐碎给破坏掉。我太太吸了一口摩尔烟,吃吃地笑道:“老马,你果真在十三岁就有了初次吗?”见她笑得很自然,我也没多在意,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是呀。怎么了,老婆?不相信你老公的魅力是不是?”

“哦,没怎么,”我太太掐灭烟,麻利地把烟蒂丢进床头柜上的烟缸里,“睡吧。”说完,就扭身睡着了,很快轻轻地打起了呼噜。

这,就是事情的全过程。

3.从前的雨天

现在,事情到了这一步,却是我始料未及。我私下检讨自己,是我有意将此事隐瞒了太太才惹她不高兴的?是她至今还会吃一个三十年前的莫名其妙的醋?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诡异了。想想有些不可思议。而事实上,我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,那就是我把那个没有完成的初次,说得像老顾一样棒了,这是男人的虚荣心在作怪。男人的虚荣心害死人了。明明失败了偏偏说成功了,明明没能力完成一件事却大包大揽,说:没问题。有好几次,我想与太太好好谈谈,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,让她不要对一个遥远岁月里的荒唐事耿耿于怀。事情都过去了,如今,我们的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,我们的日子过得不错,已经在几年前就过渡到了小康。而那个我记忆中的女孩,现在也成老太婆了吧?三十多年了,我没有一点她的音讯。如果你计较她,就是犯傻了。写到这里,亲爱的的读者一定想知道: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?下面是我根据回忆,对当时情景的还原:

三十年前的夏天,我和母亲住在乡下老家,一个叫金罗的村庄。我的耳朵里灌满了天地间吵吵嚷嚷的声音,事后知道那是老天落雨的声音。夜里,我偎依在母亲身边,心里又紧张又恐惧,好像天要随时塌下来一般。“今年的天这么涝,地里的庄稼可要遭殃了。”我母亲这样唠叨,“多少年了啊,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。”“庄稼?什么庄稼?”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问母亲。母亲说玉米呀,你这孩子,怎么连玉米都不知道了。我在黑暗中眨眨眼,不说话了。心里嘀咕:我怎么会不知道玉米。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大片玉米地,金色的秋风摇动它宽大的叶子,发生阵阵沙啦沙啦的声响。最有趣的是,孩子们把褐色的玉米缨拔下来,塞到鼻孔里,躬着背,柱着拐杖装老头玩儿。“我怎么会不知道玉米,”我对母亲说,我们用玉米缨子当胡子呢!”村子里有个孩子王,叫曹金刚,因为他是村支书的儿子,我们都很惧他。用现在的话说,曹金刚长得很雷人,右脸颊上长着一个紫色的肉瘤子。天晓得这家伙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歪歪心眼儿,他似乎什么懂,用现在的话说叫“早熟”。比如在玉米地里,他让我们排成队,脱光了衣服,把黑黑的玉米缨子拔下来,固定在大家的小鸡上充当阴毛,他还教给我们怎样进行手淫,害得大家眼圈发黑,整日里萎靡不振。这两件事被我母亲知道后,气得不行,一定让我与曹金刚断绝往来。在整整一天的时间,她愤愤地数落着曹金刚的种种劣迹,说他在金罗村向阳学校是学习最差的差生,将来非抢即盗,一定是个社会主义的祸害。对了,当时我母亲是向阳学校的语文教师,还当着班主任。

“开学后我找他家长去!”母亲骂完了,把擀面杖朝面案上一丢,又蹲到灶间烧火。但话刚说完,马上叹了口气,因为母亲忽然意识到,曹金刚已经在上个学期就退学了。他现在村子里到处闲逛,偷鸡摸狗,晚上翻墙入院,听人家的房,听到尽兴处,还砸人家的窗户,干扰别人的正常生活。

“马松,我告诉你,”母亲说,“如果你再和曹金刚来往,我就砸断你的狗腿。听见没有?”

我说:“嗯。”

那一年,我十三岁,就像我儿子现在的年龄,但我远没有儿子表现出的成熟,在心理上,还感觉自己是个刚刚断奶不久的孩子,身上还残留着母亲怀里的乳香气。当时,摆我面前的,是一个像黑夜一样漫长的暑假。如果你站在金罗村的村口,无论从哪个角度,都会看到有一株老槐树,正呆呆地伫立在70年代中期那场白茫茫的雨水中。树杈上悬挂着一口古钟,已经锈迹斑斑。往日向阳中学的校园里,琅琅的读书声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是的空荡荡的院子和操场。我和母亲就躲在这所乡村校园内,一幢泥巴和红砖混合建筑的小房子里。

这一天,天刚放亮,雨似乎比昨天小了一些。曹金刚来找我了,他很聪明,先是试探性地朝我家的门前扔了一粒小石头子,意思是让我出来,因为他不愿意见到我母亲那张严肃的脸,好歹我母亲曾经做过他的老师,他还是留有几分尊重的。我正躺在床上看连环画书《小马馆》,母亲在厨房里拉风箱做饭。这时,曹金刚的大秃头又出现在我家的后窗上,他挤眉弄眼地示意我出来,朝我招手。

“干什么?”

我只好出去了。

他洋溢着一脸神秘的兴奋,右脸颊上的那颗炫耀的肉瘤子,都像是在跟着幸福地跳舞。

“马松,快跟我来。”

4.后窗

曹金刚一边说着,一边拉起我的手朝某个方向走,曹金刚满手都是粘糊糊的汗液,我感觉很不舒服,几次都想挣脱而不得。曹金刚比我力气大得多,他的手像一把小老虎钳,紧紧地钳住了那个时代的主动权。好在他一口气把我拉到村东头的场院地里,就松了手,他指着场院里的那幢破烂不堪的空屋子,说“前晚这里住了两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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