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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惊掠而起的海鸥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

那一刻,雨夹着风惊掠而来,带着冬的哨音。这应该是这个春天李莹听到的第一声春雷,春雷碾过,雨就来了。风,也来了。前几天升高的气温,瞬间就掉回到冬天。

李莹疯狂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街。天回镇的街像鹅肠,窄而弯曲。汽车硬往鹅肠里拱,拱得这里一块包那里一块包。李莹就弯弯扭扭地跑,一会得让过一辆自行车,一会得绕过一条石凳。李莹推开门,门沉重地摔在墙上。妈妈叶华正在各个群里“爬楼”,忙得顾不上抬起头。李莹知道,自从自己上了六年级,妈妈就加了很多群。妈妈每次打开QQ,上面的消息都显示为99+。她把各种信息、数据、表格、电话都粘贴在一个文件夹里。妈妈也参加了各种择校指导班,她也知道,有好些明明是骗人的幌子,但妈妈说,万一呢?

昨天,妈妈还对李莹感慨说,可惜呀,你奥数没得奖,哪怕是三等奖,不然可以免试去公立育才。现在,只有等你评了区三好,我们去争取私立九思的面试。成都这些年搞均衡教育,公立学校微机摇号,自主招生名额少之又少。私立学校呢,只能面试。这样,公立自主招生和私立的面试往往变成了比条件。比如育才只收奥华赛双一,私立九思呢,只有区三好和连年校三好奥华赛获奖才有资格报名面试。妈妈平常说起这些,李莹都只嗯嗯地点头。妈妈就刮一下李莹鼻子,说:“好像小升初是我的小升初,跟你没关系一样。”妈妈说得没错。看着看着,妈妈就老了一截,白发不管不顾的,染了,几天后又白了。

但当李莹在风雨里奔跑,冷风割着皮肤,她意识到自己的小升初真的来了。原来它是一根刺,扎进指甲缝里,有钻心的疼。哭哭啼啼冲进屋,李莹像一块融化的冰糕,身上的雨水把地板都弄湿了。妈妈扭过头,手却还在键盘上“哔哔啵啵”地敲。

“莹,怎么啦?”妈妈慌忙站起来,凳子都踢倒了。妈妈去揩李莹的泪,却怎么也揩不净。

李莹其实不想说这件糟糕的事。闺蜜加同学的薛子怡手机丢了,班主任林老却从李莹的抽屉里搜了出来。从手机被搜出来的那一刻起,李莹就傻掉了。后来发生的事,李莹都记不得了。费了很大力气,李莹终于讲完了。这中间,李莹抹了五回泪,身体抽搐了七八下,而窗外的雷声又碾过了两次。李莹看见妈妈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,妈妈使劲摇着头,一屁股跌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地说:“这下完了这下完了,私立公立都没学可上了。”

“不是还有那么多学校吗?为啥一定要上九思和育才?”李莹吼起来。妈妈转过头,用了极缓的语调说:“你懂什么?莹莹,你不是想评区三好吗?”妈妈双手抱在胸前,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高跟鞋刮得地板“咔咔”地响。妈妈叹一口气,突然转向李莹:“是不是明天评?”

李莹木然地点点头。妈妈在客厅里踱来踱去,踱去踱来,突然说:“刘彤,你给我等着,有你好果子吃,走,去找林老。”妈妈说完,狠狠盯李莹一眼,仿佛李莹才是薛子怡的妈妈刘彤。

良木缘。林老姗姗来迟。

“林老,手机这事是薛子怡她妈干的。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下三滥的人才使,有其母必有其女,薛子怡应该直接排除在竞选人之外。”妈妈的脸涨得像喝了一斤白酒。

林老看看妈妈,又看看李莹,眉头立即就耸成了两座山峰,说:“这有点像宫廷剧。可是,你有证据吗?”

“只有麻烦林老了,您帮着调查一下。莹莹,你到那边去坐。”妈妈朝角落一指。

李莹坐过去,刚摸出手机,就一下扔在沙发上,像摸着的是炸弹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再说,票数不能太低,太低有人要告……我也要吃饭……”李莹看见妈妈抓住林老的手,正把一个袋子往林老面前推。李莹知道,妈妈刚才在提款机前塞满了那个袋子。李莹也看见,妈妈的卡里还剩六百七十九元二毛四。林老一面阻挡,一边朝李莹这边看。妈妈也顺着林老的眼光瞟向李莹,李莹低下头,剥着自己的手指甲,像除了手指甲自己什么也没看见。她们的声音低下去,又坐了一会,妈妈吃了几片水果,林老喝了几口咖啡,就匆匆忙忙告辞。送别林老,李莹和妈妈往家里走。雨,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。路面到处是明晃晃的雨水,柳叶冒出的新芽,雨水一洗,娇嫩得惹人爱。妈妈低着头,默默地走,雨水溅湿了裤脚,她一点也没察觉。李莹重重地踩起水花,像这些水花惹了自己似的。

2

从良木缘回来,李莹澡也不洗,直接上了床,却反反复复睡不着。折磨她的岂止手机丢失背后的玄机,还有接下来的区三好选举。就没有了吗?那还真不是。在选举区三好前一个月,李莹算了算,刚好一个月,是奥赛考试。想到这次考试,李莹就不寒而栗。李莹觉得,青春期正用洪荒之力撞击她,使她一遍一遍地碾压着木床,像一根擀面杖狠狠地从面皮上压过,弄得床“咿咿呀呀”地叫。

李莹想了想,奥数事件最早可以从刘阿姨来家做客看出端倪。刘阿姨是妈妈叫来的,妈妈站在阳台上,朝着对面的窗户喊一声,刘阿姨就从窗户里伸出了头。李莹知道,妈妈是想跟刘阿姨聊一聊爸爸。爸爸在重庆上班,周末才回来。那天,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,李莹就觉得爸爸脸色很难看。果然,不知怎么的,就吵了起来。

“我怎么知道读哪所学校,你问我,我问谁?”爸爸将遥控器朝沙发上一扔,瞪了妈妈一眼。

“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妈妈弱弱地回了一句。

“你专职管孩子,问题来了,还能找谁?我每天还不够忙?”这时正是新闻联播时间,美国航母驶近南海,中方发言人强烈抗议。

妈妈愣了半饷,突然吼起来:“难道我想弄出问题来,啊?这么多年,你哪一天管过娃儿?你确实忙得很,都忙着去照顾别的家了,哪天我非得把那个小妖……”妈妈吼着吼着,就带上了哭腔,声音颤得像要拉断的弦。像往常一样,妈妈仓皇地跑进卧室,捂在被子里,嘤嘤地哭泣,才停止了这场争吵。这场争吵后的第二天,刘彤阿姨就打着哈哈来了。一见面,刘阿姨就说:“我晓得,某些人又吵架了,好酒好肉的时候哪里想得起我哟。”

那天,是星期天,爸爸已经回了重庆。妈妈和刘彤阿姨坐在花园里,阳光很好。迎春花伸着蛋黄的花瓣,把整个花园都映得黄灿灿的。银杏树的新叶还未遮住枯瘦的树枝,树叶筛下的影子就像撒下的铜钱。李莹坐在书房里做几道该死的奥数。从窗口看出去,可以看到妈妈的侧脸。李莹觉得,这个角度看过去,妈妈很漂亮。从小就有人问过,你妈妈漂亮吗?李莹的回答总是一致的。她喜欢妈妈的长发。妈妈有时侧一下头,直发就跟着一甩,好看极了。她也喜欢妈妈的眼睛,那眼睛像海洋一样,湿润润的,能放出光彩。这么说,并不是说李莹不喜欢妈妈的脸,妈妈的肤色,以及妈妈穿上白色连衣裙的样子。妈妈穿上连衣裙仍然像一个公主,那画面太美,李莹有些不敢看。花园里,妈妈和刘彤阿姨有一句没一句地骂起男人来,不知怎么的,就说到了李莹。“李莹读书的事咋个整?”妈妈突然皱起了眉头,捋了一下头发。

“怎么整也不能摇号呀。”刘彤阿姨轻轻喝了一口咖啡,说。

可惜,李莹什么也没有。想起来,李莹就丧气。

“我们李莹,要是能考个奥赛一等奖,呵呵,我在做梦我在做梦,呵呵。”妈妈说着拍了几下椅子的扶手,椅子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
刘彤阿姨突然压低了声音,凑到妈妈耳根说:“我……一套器材,奥数考试时,孩子在……接收,这个器材叫接收器……发射器就传送答案,五千多,网上买得到……”说着,刘彤阿姨嘴巴撇了撇,伸出了五根手指,在空中摇了摇。用眼角的余光,李莹看见妈妈不安地看了一眼书房。李莹假装在一张纸上写写算算,那样子,真可以以假乱真。李莹听见,妈妈突然提高声音说:“你怎么能这么搞?万一查出来,要坐牢。”

“你小声点,就你有那么大声呀?”刘彤阿姨偷偷瞄了李莹一眼:“我不这样,我们子怡怎么考得起?你以为我愿意呀?”

“哎。”妈妈叹了一口气,低下头,用手擦了下脸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刘彤阿姨从包里摸出一只烟,美国进口的。刘彤阿姨点上烟,眉头皱成一枚核桃。等烟圈升到空中,刘彤阿姨说:“秦奥数是可以搞到一等奖的本本的。只是这个老家伙,不缺钱呀。”

“那他缺啥?”妈妈眼睛一亮。

“一个老男人你说他缺啥?”刘彤阿姨笑起来。

妈妈眼里的光随即就灭了,也跟着笑起来。

3

上周,李子敬发神经,频繁向李莹发微信骚扰。先是约李莹周末看电影,接着叫她去爬五龙山。越说越放肆,竟然问李莹戴的是不是D罩杯。李子敬是这个学校挂得上名的人物。前些时,他追网络女主播的事,出现在各门户网站社会新闻的头条。他买了很多礼物给她。钱是从妈妈微信里支付的,等妈妈发现,已经刷了两万多了。李子敬就是这样一个人物,人人都得惧他三分,偏偏薛子怡不怕。

薛子怡扫了一眼聊天记录,就哈哈大笑:“我的宝宝被人爱上啦……”笑完,薛子怡说:“跟我来。”然后抓起李莹的手,向教室外面冲。李子敬正站在操场上的梧桐树下,按着手机。旁边,几颗脑袋正凑在一起,嘻嘻地笑。

“李子敬,你过来,你耍烦了,是不是?想调戏女生请你换个人。否则,对你不客气。”薛子怡瞪圆眼睛,双手叉腰,吼完,转向李莹说:“走,别跟小流氓一般见识。”说完,抓起李莹的手,“笃笃笃”地离开了。没错,薛子怡就是这样一个南霸天,一个年级出名的汉子,哪个男生不买她的账?这些年来,薛子怡就这样罩着李莹。以至于让李莹觉得,自己就是薛子怡的一个影子。有一次,薛子怡指着地上的影子说:“我才是你的影子呢,你看,你压在了我的上面。”她们互相帮着对方撒谎,一起对付难缠的爸妈。她们一起分享秘密,倾述那些来自身体的烦恼。她们说好,要选择同一所中学,将来,还读同一所大学。至于婚礼呢,薛子怡是这样说的:“也可以一天哟,最好到韩国去度蜜月。一周。”薛子怡说完,嘻嘻一笑。

“不,我要你做我男朋友。”李莹还记得,自己说完,比起一个剪刀手,“嚓嚓”按下了几张自拍。照片里,两颗头紧紧地凑在一起,仰望着天空,像那里突然掉出一个冷幽默,两张脸都笑烂了。

想起这些,李莹就笑笑,以至于李莹觉得,床的“吱呀”声也变得欢快了。画面闪回到昨天,昨天发生的事似乎为今天手机丢失埋下了注脚。

午间休息,李子敬凑到李莹跟前来,说:“你好小气哟,只发二十元红包,给主播送一支花的钱都不够。”

“什么只发二十元?”李莹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
“你不是要我们选你当区三好吗?还装蒜,你几个意思?”

李莹当场就傻掉了。那时候,以及接下来一段时间,李莹并不知道,妈妈用自己的QQ账号登录过,进入了班级群,一个一个地“点杀”。

放学后,教室里却不见了薛子怡。要知道,上学、放学,不管天晴下雨,她们俩都一起来一起去。只到了小区里,才互相挥挥手,钻进各自的家门。李莹朝自行车车棚找去。没错,那里确实站着薛子怡。薛子怡正跟李子敬说着什么,说完,像根本没看见李莹一样,推着自行车匆匆出了校门。

“子怡子怡。”李莹望着薛子怡的背影喊,嗓子差点喊破了。眼见着薛子怡骑远了,李莹才推着自行车懒洋洋地走。街边的杨树长出了新叶,再过一些天,整条街就会挂满白色的花。那时候,李莹要做的,就是站在树下深呼吸。春天,真好。李莹想起才看过的一组漫画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》:

两个人合影,

只给自己P图,

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

两个人,

有一个突如其来地表白,

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

……

现在,轮到李莹和薛子怡的小船要翻了。只是,这条船翻了,掉下水的,还有她们妈妈。刘彤阿姨是妈妈的大学同学,但她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,李莹却不知道了,只记得自己一出生两家就像一家人。每次外出,总是妈妈制定攻略。妈妈征询刘阿姨意见时,刘阿姨总说:“你说了算。”李莹要学艺体,妈妈拿定了主意,告诉刘阿姨,刘阿姨说:“你说了算,你们家莹莹学什么,我们妹妹就学什么。”妈妈说:“这家奥数培训机构不行,换到状元廊吧。”刘阿姨说:“好好好,两个小孩在一起,也方便接送。”

这样的小船要翻了,会真不好玩。昨天,李莹一边走,一边想。杨树叶在轻微地晃动,起风了。李莹看看天,天空堆着厚厚的云,像巨大的波涛。天气预报说:南方这几天会被雨水浸泡。李莹脚一偏,骑上自行车,匆匆忙忙往家赶。

4

李莹觉得妈妈真是讨厌极了,怎么能贿赂同学选自己?她还是自己的妈妈吗?似乎一到六年级,妈妈就再也不是自己的妈妈了。李莹又慢慢想起刘阿姨走后发生的事,才猛然醒悟,原来妈妈早已下定了决心。

刘阿姨走后,妈妈从花园里踱到客厅,又从客厅踱到花园。她那条碎花裙,在花园和客厅之间扫来扫去。妈妈神色有些凝重,时而低头盯着路面,时而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某一点。那一点,是哪一点,恐怕连妈妈也说不清。妈妈踱了几圈,走到书房,鞋子敲得地板“哐当哐当”地响,像筷子在敲打玻璃瓶。妈妈刮了李莹一眼,那一眼,如一把失声的刀锋,寒光闪闪。李莹看见妈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这让妈妈看上去很狰狞。李莹笔下的奥数题本来就难,这下更难了。然后,妈妈迅速转过身,像敲着玻璃瓶一样走到了客厅,又走到花园。妈妈按了一串数字,把电话从头发里伸进去,按在耳边。电话还没响,又拿下来掐掉。妈妈想了想什么,又打,又掐掉了。妈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很累,爬了一天山的样子。妈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突然站起来,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,手机从这头滑向那头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妈妈一点也不可惜。妈妈又走到书房,扶着门框,仿佛只要不扶着,她就要散架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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